生死抉择-1-5

张峰独自背包走在沿江的公路上已经一整天了,暴雨淋透了他那一身“格泰斯”冲锋衣,他不时回头望望,希望能有辆顺路车过来。  天更黑了,暴雨狂泻,张峰看看表,已经18点多了,不由得低声骂娘,“他妈的,真倒霉,走了一天也没见有车过来,在这前不着村、后不着店的鬼地方,肚子已经咕咕叫了,幸好可以喝雨水,不然还真走不动了。”  自言自语地暴走在雨夜的盘山路上,虽然不怕,但饥肠辘辘,着实辛苦!  “嘀嘀……嘀嘀”隐约传来车鸣,回头张望,透过雨幕,远处隐约两点昏暗的灯光在摇曳。张峰马上掏出一张百元钞票,向车子迎去。  原来是一辆高级旅游中巴车,蹒跚在蛇形的公路上。车子被张峰拦住,浑身水淋淋的张峰刚一登上车子,耳边就响起司机的抱怨,“我这可不是拉客的车,你看看这车里可都是有身份的贵客。”张峰扫视一眼,迎接他的是一双双鄙视的目光。  “给你,不白搭车。”张峰把百元票子递给司机。  司机接过去,却依然说着,“这点小钱,我还真没瞧上眼。”  “那你开个价,我只要搭到前面有村子的地方就行。”  司机举起手,张开五指,冷笑着看着张峰。  张峰摸摸所有口袋,掏出几张钞票,“总共这些,反正我是不下车了。”没奈何,明知司机敲竹杠,张峰只好使出无赖相。  “哼!”司机点点,总共有480元,未置可否,关上车门,发动车子。  张峰走到过道中间,看见一个空位,刚要坐下,司机的话给他当头一棒,“嘿,叫花子,别弄脏我的座椅,让你坐地上就算客气了。”  张峰没奈何,想席地而坐,“哎呀,你看你把脏水都弄到我鞋上了,这鞋三千八一双呢,你陪不起,滚远点,别坐这儿。”  “呦!你是孙悦!我认识你,还很喜欢你的歌呢。”张峰发现说话的女人竟是孙悦。  “去去去,远点。”孙悦不屑与眼前这个落汤鸡一般的平庸男人说话,转过头去。  张峰无奈,往前挪挪,两旁的人都恶狠狠地逼视着他,那眼神分明是拒绝张峰坐在他们附近。  最后,张峰只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。  第一座坐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,手里的小红旗上印着“名人旅行社”。短短的裙摆下,一双玉腿刚好展现在张峰眼前,微微分开的大腿深处,白色蕾丝内裤隐约可见。“啊哈,坐这儿倒是满眼春光呀!”  稳定了一会儿,张峰的饿劲上来了,思忖良久,不得不轻声对眼前的小导游说:“小姐,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,请问您有什么吃的可以给我一点吗?”  “哼,没有!”导游不耐烦地转过脸继续打盹。  张峰又问后一排的一位空姐,“小姐,你们出来旅游,肯定能有些吃的东西,麻烦你给我找一点吧,我真的很饿!”  空姐鄙夷地看看张峰,往身旁的男人怀里拱了拱,尖刻地说道: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人?还想麻烦我们?!哼!诺,前面的垃圾桶里我刚刚扔了一些饼干,那可是美国进口的,你去找找吧,也许还有些渣渣。”  “哈哈哈,嘻嘻嘻,”车厢里响起低低的嘲笑声。  张峰抿了抿嘴唇,咽了咽唾沫,肚子里“咕噜咕噜”的响声惹得众人更加嘲笑。  “叔叔,给你巧克力。”一个甜甜的童声响起,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举着一颗巧克力。  这一刹那,一向坚毅的张峰,不由得热泪盈眶!可他刚刚伸出手去接,抱着那可爱囡囡的少妇一下打落孩子手里的巧克力,抱紧孩子,好像张峰是妖魔一样。  “妈妈,为什么不能给那个叔叔吃呢?”  “他不是叔叔,他是下贱的人,记住,你是贵族的千金小姐,不可以跟下贱的人接触的。”  张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冷冷地看了那美貌的少妇一眼,转身回到门口,默默坐下。  导游小姐的脚下踩着一张表格,张峰歪着头看,原来是这个旅游团的名单。  金祥麟 男 52岁 西南电建总裁    1201豪华套间  孙 悦 女 26岁 自由艺人      1201豪华套间  张馨蕾 女 24岁 西南电建总裁秘书  1201豪华套间  王文芳 女 22岁 海南航空形象大使  1202豪华套间  刘 雷 男 30岁 海南航空公司财务总监1202豪华套间  靳 欣 女 33岁 广东路桥工程总公司财务部经理1203豪华套间  徐婉莹 女  8岁 1203豪华套间  徐胜利 男 40岁 广东路桥广告公司总经理  1203豪华套间  褚春华 女 42岁 广州市妇联办公室主任   1204豪华标间  夏 雨 女 30岁 广东文翰贵族学校舞蹈教师 1205豪华标间  张 帆 女 16岁 广东文翰贵族学校初三3班 1206豪华标间  李盈盈 女 15岁 广东文翰贵族学校初二2班 1206豪华标间  李峻峰 男 16岁 广东文翰贵族学校初三3班 1207豪华标间  刘飞逸 男 14岁 广东文翰贵族学校初一3班 1207豪华标间  马香茹 女 24岁 广东金盾艺术团一级演员  1208豪华标间  曲 波 男 30岁 广东公安厅政治部处长   1208豪华标间  “呵呵,还真是名人旅行团!”张峰不禁惊叹。“不过孙悦怎么跟那个老家伙睡一间房?”  “看什么看?这上边任何一个人吐一口唾沫,都能把你砸个跟头。”导游小姐醒来,弯腰捡名单。  “呵呵,对不起,掉在地上了,我顺便看了看。”说着,张峰拿起名单,恭恭敬敬递给导游小姐。  乘客们都在瞌睡,张峰也慢慢打起盹来。               序章 惊变  朦胧中,张峰被猛烈的震动惊醒。一瞬间,张峰意识到出事故了,敏捷地拉开车门跳了出去。  原来,前方公路被泥石流淤塞溃塌,中巴车头栽进烂泥,车身斜悬在路基护坡上。  车里的男男女女叽哇乱叫着挤出车门,爬上公路,已经满身泥水了。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淋泄着这群“高贵”的游客。  当司机最后刚刚爬出车门时,“轰隆”一声,整个车子滑落滔滔江水中,没入洪流。  “我的车子啊!那是花了70万买的呀!”司机如丧考妣,呼天抢地。  “赵师傅,快上来,你别掉下去了。”小导游惊魂未定地拉住司机,把他拽上公路。  高贵的游客们此时都吓晕了,站在暴雨中,惊慌失措,几个孩子已经吓得哭了起来。  “怎么办?怎么办?我们要死了,我们要死了!”  “快打手机。”  “没有信号。”  “啊?那怎么办?怎么办?”  “小秦,你这个该死的丫头,把我们带到这个鬼地方,现在怎么办?”  “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呀,原来的路不是被洪水冲塌了嘛,绕道走这条路,不也是你们同意的吗?我说要等几天,你们不干,这不才弄成这样嘛。”小导游满腹委屈地分辩着。  “都别吵了,让司机小赵想想办法吧。”金总裁到底阅历丰富一些,最先镇静下来。  “我能有什么办法?电话也打不通,等待救援吧。”  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?”徐胜利忧心忡忡地否定了司机的想法。  “我想要不了多久,你没看以前电视里解放军救援遇难游客,很迅速的。”身为警察的曲波寄希望于解放军。  时间在男人们的争吵和女人们的哭泣中流逝。虽然仅仅在雨中站立不足半小时,但所有人都已经湿透了。尤其女人们,被淋湿的夏装紧贴躯体,凸凹有致的曲线毕现无遗。不过此时也只有张峰还有心情欣赏。  “走吧,往回走吧,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儿。”还是司机比较理智。  “可这段路我们开了差不多有7个小时,要是走,那得多长时间才走得回去呀!?”曲波提出这个难题着实令众人绝望。  “那也不能在这等死呀?”  “别吵,你们听,什么声音?”  “轰隆轰隆”的低沉声响,即使在“哗哗”的暴雨中也听得出来,同时还伴随着微微的地震。  众人紧张地四下张望,“啊!!!”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,众人看清了,前后两个方向的沿江盘山公路正在溃塌,山上凶猛的泥石流奔泄下来,冲毁公路,泄进滔滔江水中。  唯有这些人所在的路段,由于身后恰好是一堵绝壁岩石才幸免于难!  此时想走也走不了了,而且脚下的路基也被雨水泡软,随时有溃塌的危险。只有雨声、雷声、洪水声,女人们连哭都不敢了,生怕眼泪冲毁了脚下的路。  绝望了!都绝望了!女人们惊恐地依偎着自己的男人,而男人却茫然地不知望向何方?  只有张峰,镇定自若,仰起脸,任凭暴雨的肆虐,仔细查看着岩壁。看好路线,张峰脱下登山鞋,系在背包上,然后开始熟练地攀爬起来。  “啊!他…他……”小导游发现了已经爬上半空的张峰,惊讶地叫喊起来。其他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张峰身上。  张峰矫健的身影,就象暴风雨里海燕,顽强地冲破暴风雨,终于攀上顶峰。  “好……好哇!”众人似乎看到一线生机,激动地欢呼。  “他是那个下贱的叔叔。”小囡囡的脆声童语,犹如霹雳,立刻震惊了全体“贵族”们。他们仿佛又堕入地狱,痛苦地看着逃出生天的那个男人,心中万分懊丧地念叨着,“他不会救我们的,他不会救我们的!!”  只有暴雨在呼号,只有江流在咆哮,贵族们重又陷入等死的绝境!  一根细绳在风雨中飘摇垂下崖壁。“绳子……绳子!”女人们激动得欢呼起来。原来张峰在上面把一根单兵救生绳绑牢后,甩下崖壁。  孙悦最先扑了过去,一把抓住绳子,紧接着,男男女女放弃“贵族”的酸臭架子,一齐扑向绳子。  最终抓住绳子的是曲波和司机,而孙悦早被众人踩在脚下,满身泥浆,扑倒在地上。  “我先上,你滚开!”曲波厉声斥骂着司机。  “你他妈的跟我少摆臭架子。”司机小赵抬手抽了曲波一记耳光。曲波立即畏缩了,只好让司机先上。  小赵两手紧紧攥住那根仅有小指一般粗细的绳子,蹦高窜上,可陡立近乎垂直的崖壁令小赵无法立足,几番努力之后,小赵不得不哀叫,“喂,我上不去,把我拉一下。”  “你滚开!”曲波见司机上不去,便推开他,自己攥住细绳开始爬,可是他也同样毫无建树。  在这样的狂风暴雨,陡立崖壁面前,没有经过攀岩训练的这些“贵族”们是根本不可能爬升一步的。  “呜呜……呜呜……救救我们……求求你……救救我们!”女人们止不住绝望地痛嚎起来,她们看得出,没有上面那个“下贱”的男人的帮助,她们根本爬不上去,而眼前这些平日里养着她们的男人们,竟都是酒囊饭袋,根本不能指望他们。  “喂,我给你钱,好多钱,这些都给你,五千多块啊,你把我拉上去。”司机掏出身上所有的钞票,在风雨中摇晃着,向崖顶叫喊。  其他男人们被提醒了,纷纷收罗自己身上的财物,有信用卡、劳力士金表、派克金笔、高尔夫会员卡等等,还有就是海量钱财的许诺。  而此时的女人们却凭着直觉感到那是徒劳,所以竟没有一个女人动用佩戴的金玉首饰,只是仰望着崖顶隐隐可见的那具魁伟身影。  张峰顺着绳子滑落下来,男人们蜂拥围住他,努力把手里的财物递到他的眼前,期盼着他能接过去,那就意味着生机。  “你们去求财神爷吧,我不需要钱!”张峰冷漠地推开眼前的各式财物,径直走到靳欣面前,少妇那被雨水冲刷的俏脸已经惨白,但动人的双眸依然美丽,只是眸中仅存疑虑和绝望的眼神。  “把孩子给我。”  “啊!?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  “我要把她带上去。”  “啊!……你……我……呜呜……”少妇忍痛割爱,恋恋不舍地把囡囡交给张峰,“谢谢,谢谢你,求你把她送到北京建设部交给靳部长。”  说着,靳欣跪地磕头,痛哭失声!  张峰没有理会靳欣,把囡囡背在身后,嘱咐她,“小妹妹,一定要搂紧叔叔的脖子啊。”  “嗯,妈妈!”囡囡胆怯地点点头,回头望着妈妈,不敢哭,只是望着,那眼神令人心碎!  张峰抓住绳子,敏捷地攀上崖顶。崖下众人默声仰望,唯有哀叹自己曾经鄙视这个能够救命的男人。只有囡囡向那个男人伸出过友谊之手,所以现在才获得重生。  靳欣的双眸一直没有离开女儿的背影,女儿得救了,她感到欣慰,此时她根本想不起还要为自己担忧!  “囡囡,你在这等着,千万不要动,叔叔去把你妈妈背上来。”  “嗯。”囡囡依然只是怯生生地点点头,虽然她只有8岁,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,人的本能教会她应该如何应付。  张峰再次下来,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,再次走到靳欣面前。“起来,我背你上去。”  “啊!?……”靳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背我上去……是背我上去么?”  “别废话了,我不是背你上去是背囡囡她妈妈上去,我可没功夫照顾她。”  靳欣哆哆嗦嗦地俯在张峰后背,紧紧搂住他。张峰虽然吃力,可依然矫健地把这个少妇背上崖顶。  “囡囡……囡囡……我的女儿。”靳欣紧紧抱住女儿。  “妈妈……”囡囡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。  张峰伫立崖头,看看下面的几位漂亮女人,有些怜香惜玉,便又滑下崖壁。  这次,女人们惊醒了,齐刷刷围跪在张峰面前,仰起美丽的脸,哀求的目光盯着这个真正的男人,祈祷他能拯救自己。  孙悦甚至跪行几步,紧紧搂住张峰的大腿,哀声连连,“求求你、救救我吧,求求你,让我干什么都行,我从此就是你的女人了。”孙悦那俏丽的脸在张峰大腿上磨蹭起来,泪水和着雨水,布满面颊。  张峰抚摸着孙悦湿漉漉的头发,低头说道:“好吧,起来吧。”孙悦如逢赦令,激动地爬起来,俯在张峰后背,死死抱住,生怕他逃了似的。